#204

紅白上第一次聽到這首歌，便有震動的感覺。但我直接放冷了。心情被觸動的程度有深淺，到一定的程度之前都算愉快，再深下去，就太深了，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，還是放冷了保險。

歌是不去碰了，想還是在想著的，如果給十五歲的自己一封信，會寫什麼呢？

辛苦了，嗯。大概就是這樣吧。除此之外，不知道還能說什麼，在心裡反覆的只有這三個字。那個再也不願意回去的年紀，和現在相比，現在這個四十歲的女人幸福得不知怎麼好，焦慮擔憂的都是虛無的事。而那時候的每天，憂鬱都是真真實實的，現在的我，完全沒有立場說什麼漂亮話。

功課很擁擠，生活很空虛。父母瀕臨離婚，弟弟妹妹需要自己照管，正是需要朋友的年紀卻交不到朋友。已經一個人在學校裡過了三年，接下來，到高中畢業還有兩年，功課爛到不知道升不升得上去，一切都是荒涼，荒涼得沒有盡頭。

還是每天要上學，去一個沒有朋友的地方，領不及格的考卷，一面想著不及格這麼久了應該會習慣才對的啊？其實很喜歡學校，很喜歡很喜歡，但那裡從來沒有給我好臉色看過。升學至上的學校，功課不好，連人也算不上。

回到家，不做飯菜不洗衣服弟妹就沒飯吃沒衣服換，那並沒有佔用太多時間，想唸書的話，時間絕對是榨得出來的，但就是沒有心思。

那個時候最需要什麼？愛吧？還是愛吧。父母的，朋友的，或者是異性的，都好，只要有。偏偏是沒有，完全真空。居然也活下來了，一天一天機械式地走完了。

這孩子不簡單，甚至沒怎麼哭過。而所謂叛逆期，最叛逆的不過是未成年喝酒，那還沒到，是高三的事。十五歲時頂多是幻想著死，又總是擔憂死那天弟妹不知道會不會自己找飯吃。

要給這樣的自己一封信嗎？已經知道部分未來的我，要跟她說什麼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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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，嗨。是我。

辛苦了。難為你能每天去學校，你一天接受的挫折比我現在一年還多。

所以意思是？對，前面的確是有些好東西在等著你的，不是安慰你的好聽話。不過我也不能騙你，更慘的日子，也是有的。

但請你想著這封信，想著多年後的這一天，它存在，確實存在。會有一個最低人際干擾的家，一大一小兩個愛你的男人，他們不希望你在這時候就死掉，即使這時候你們還不認識。

請撐下去，很辛苦，但是請撐下去。不只是為了那兩個未來的男人。要只是為了他們，我會告訴你不要撐了。而是因為有了他們，你會終於感覺到一些很難說明白的什麼。是屬於你的。

喝酒不是什麼大事，但隔天要上學的話還是別喝，搭校車難過。菸要抽的話不要叫妹妹去買，沒膽買就別抽，利用小孩太丟臉。

數學不要撐了，浪費時間。英文不要放棄得那麼早。

課外書愛看就盡量去看，不要管父母師長說什麼只有教科書可以看那些鬼話。

跟你講話很難，怎麼寫，都覺得你會一邊讀著一邊想：「哪來的說教神經病？」

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，將來你會知道，要把經歷過的一切總括之後講心得，要不像說教是很難的。所以請對囉唆的老人多一些體恤，他們的說教不是故意的，是控制不了，跟尿失禁一樣。

未來，無論你怕不怕，擔憂或不擔憂，都會來。也不必追問太多，什麼意義不意義的，有時候沒有意義就是它的意義，硬要鑽出什麼，只是白癡自以為聰明。不過我承認這種什麼都能掰出一家之言的女文青形象很吸引人，至少在那個年紀。再過幾年，你就會知道形象只是一張皮，是很虛的。不過就算虛，也會積累下一些什麼。

還是要念書，盡量念書，不是教科書。

我現在正是你最討厭的大人，所以也早有被無視的心理準備，但我還是很想很壞地告訴你，討厭的同時請記得，無可避免的你也一定會有這一天。

最終你並沒有成為一個有趣的人，也不溫暖，但尚稱負責，誠實過度，作奸犯科什麼的都沒膽做，這也就夠了。 

隨時記得自己是最特別的，二十五年後再來告訴我，你被我騙了，然而確實過了極特別的一段日子。

青春期很難，我接下來的更年期也很難，一起加油吧。